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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訊新聞】38歲女高管與AI“有染”反稱其拯救婚姻,這真的算“愛情”嗎?

發布時間:2023-07-19 作者:騰訊新聞《知識萬象》

  近日,一位38歲英國女性與虛擬聊天機器人發展親密關系,并聲稱與AI的秘密戀情滿足了她的精神需求、打消了她的出軌沖動并挽救了其婚姻。

  而據《財富》雜志,23歲的網紅卡琳·瑪喬麗卡琳通過出售AI版本的自己,同時與1000余名男性談戀愛,每分鐘收費一美元,預估年收入可超過6000萬美元。

  “人機之戀”究竟如何成為可能?與虛擬聊天機器人發展的親密關系是虛擬的嗎?與AI戀愛是否會影響我們對情感需求的理解和期待?

  騰訊新聞《知識萬象》特約主理人季燕江對話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員朱廷劭、中國傳媒大學媒介與女性研究中心副研究員王琴,探討人類與AI的親密關系及由此產生的社會關系演變。

  核心要點

  1.當前的聊天機器人只是從歷史語料庫中學習如何講話,并不能真正學習思維方式和認知模式并結合當下情況給出比較合適的回答,無法輸出認知和情感。

  2.聊天機器人可以提供情感價值,做到擬真和擬人,實現人與人之間的在場互動。虛擬戀人的隨時在線陪伴在現在充滿不確定性的遠距離親密關系中反而顯得更牢固,還能提供更多的情緒價值。

  3.人機戀愛關系中機器人的不反抗與順從可能會助長親密關系中人的掌控欲,助長我們在情感中的霸權,進而帶來賽博倫理方面的問題。人機之戀的未知地帶風險猶存。

  4.對親密關系的觀點部分是由當下時代文化建構的,未來智能化技術發展若使得人機交互越來越像主體間交互,或許也會形成不一樣的社會關系。

  5.虛擬人和數字生命在跨時空文明傳承對話和情感交流聯結等方面或許有理想未來。

  一、與AI發展親密關系:擬真、擬人、在場互動

  季燕江:ChatGPT,親密關系是最近年輕人中間特別火熱的話題。AI的發展似乎加強了我們對未來不確定性的壓力,例如擔心父輩相對穩定、收入較好的工作將逐漸消失;也有人認為AI可能是除核武器和大規模傳染病外的文明級危機主要觸發因素;親密關系則是人類社會底層和我們個人生理心理安全感的“壓艙石”。

  最近有新聞報道,國外有人以一個美國23歲女網紅卡琳為原型、用AI構建出了一個模型,可以通過虛擬聊天的方式交友。其實這種嘗試早已有之,但現在AI的應用使成本更低,ChatGPT的出現讓對話功能更加逼真,可與虛擬機器人戀愛的商業應用也應運而生。我們有可能發展出人類與AI間的親密關系嗎?聊天機器人會取代人類嗎?

AI版的卡琳(圖源:網絡) 

  朱廷劭:之前的聊天機器人(比如在線客服等)對話效果很差,所以大家總覺得和AI聊天體驗不太好。ChatGPT背后是強大語料庫和歷史數據,是一種生成式模型,學習了人類遣詞造句“說法”,可以看作是一個改進型的搜索引擎,能像知識淵博的人類一樣回答問題。它學到了人類講話的語言生成模式。 

  像上文說到的美國網紅,如果能夠把這個人所有數據都記錄下來,是完全有可能學得特別像的。在聊天中,如果能夠以和人類相似的方式與人類交互,在心理健康教育和心理咨詢等方面能避免死板教條,對大多數人來說更容易接受。

  當然,在使用過程中我們可以發現聊天機器人回答的問題很多是“正確的廢話”,不那么精準,其中包含的感情也沒有那么豐富和強烈。ChatGPT更多的是從歷史語料庫中學習如何講話,并不能真正學習思維方式和認知模式,并結合當下情況給出比較合適的回答,可能沒有新的東西。

  因為人和人的交互可能更多的是情感的共情和交流,讓你感覺是和“人”在交流,ChatGPT可能難以輸出情感,進而導致交流成為了單方面的。所以AI要完全取代人類,在我看來不會這么快。

ChatGPT會說“正確的廢話”(圖源:經濟觀察報EEO視頻) 

  季燕江:性別是否有可能帶來對親密關系想象的差異?對親密關系的想象是否主要集中在身體這部分?

  王琴:親密關系的概念有廣義狹義之分,廣義概念涉及到家人、朋友、戀人等關系,是一種親密、穩定、持久、比較私密的關系,狹義概念主要是戀人或夫妻間的關系。目前我們在想象或界定親密關系時,可能后者會用得多一些。

  社會普遍認為女性對情感有更多需求。比如傳統的性別刻板印象認為女性氣質偏于感性,整個社會文化也更鼓勵女性尋找親密關系中的情感慰藉;在眾多媒體圖景中,我們能看到大量以女性為受眾目標的的言情小說或戀愛劇集,以滿足女性群體的情感需求;在聊天機器人的相關新聞中,很多內容也凸顯了女性對親密感情的追求和滿足……

  但認為女性更感性或者女性有更多情感需求,也是一種文化建構的結果。整體而言,男女性對親密情感都有很大的需求。 

2023最新網播劇熱度可見生產較多、較火熱劇集類型(圖源:豆瓣收視率研究中心小組) 

  愛上AI聊天機器人的前提,是我們將其擬人化了。以目前使用較多的聊天機器人如國內的微軟小冰、國外的Replika(以AI技術為基礎的線上聊天軟件)為例,其設計目的就是針對親密關系需求來營造戀愛氛圍,引導和鼓勵親密關系成為可能。Replika特別強調擬真性、專屬性和特殊性,一些用戶將自己的聊天機器人親昵地稱為我的“小人”。小人有系統生成的社會身份(如職業、居住地等),用戶可以自己為小人設計外貌、衣著。和小人聊天的過程就是在既有語料庫的基礎上通過用戶與小人間的互動來訓練它,從而形成或強化小人的性格,小人會逐漸了解用戶并與之親密,逐漸成為用戶心中理想的愛人形象。由于這樣的設置或引導,這種聊天機器人特別容易讓人產生一種戀愛的感覺、建立其親密的情感關系。雖然聊天機器人尚不能實現具身接觸,但它確實能提供情感價值,做到一定程度的擬真和擬人,實現擬人化的情感互動。

  互聯網時代的親密關系和傳統社會強調具身在場、純粹排他的親密關系已經有所區別,網絡社會大部分人的情感交流是通過網絡聊天和網絡聯系來實現,這種網絡連接和交流,是一種遠距離的在線接觸。在這樣的網絡社會環境下,我們與AI建立親密關系、AI成為戀愛對象也具備了可能性。我們在親密關系互動時其實特別希望對方能隨時陪伴,但現實中人的時間精力都有限,難以隨時在線聯系,發出的信息也很難得到對方秒回,但是聊天機器人卻可以做到。我和使用聊天機器人的一些學生交流過,她們會強調虛擬戀人的陪伴在現在充滿不確定性的遠距離親密關系中反而顯得更牢固、隨時在線,還能提供更多的情緒價值,這也使得很多人越來越容易接受這種AI聊天機器人,沉溺于和聊天機器人發展親密關系,甚至形成了很牢固的情感鏈接。 

Replika介紹(圖源:Replika官網) 

  季燕江:我們也許會把戀愛對象物化,但在人類與AI發展親密關系的過程中反而是將戀愛對象(機器人)精神化了。由于經濟、學習工作壓力等條件限制,我們可能無法和真實的人發展親密關系,而與AI發展親密關系其實門檻比較低,盡管它暫時只能滿足我的部分需求,但依然構成了一種替代關系。

  二、AI愛我、我愛AI:愛該從何談起?

  季燕江:其實在一百多年前的機械時代,已經有人設想能否為機器人賦予人類靈魂、讓它懂得愛人。以我們今天的技術展望未來,與真人和與AI發展親密關系各有哪些優劣? 

  朱廷劭:我們目前對人類情感表達和意識并沒有深入透徹了解,還不是很清楚情感和意識究竟如何生成,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講,我更愿意把聊天機器人看作是一種陪伴、一種情感交互寄托。從聊天機器人角度來看,更多是用戶單向輸出,它給我們一些自認為正確的回答,并沒有做到真正的情感交互。即便我們只是吐槽,也希望能得到對方某種情感上的回應。

Replika會出現詞不達意的情況(圖源:自己截的) 

  就像游戲成癮、網絡成癮,是一種濫用,并沒有很深入依賴的情感關系在其中,AI戀愛則不一樣,這種情感對人內心帶來的觸動或許一輩子都難忘。畢竟我們需要社會交互,更希望能得到被尊重和重視的感覺,所以AI戀愛一定程度上能起到陪伴對象的作用,可以提高我們的社會支持感,滿足我們一定的心理需求。不過AI的情感需求滿足和現實生活還是不太一樣,聊天是能幫助我們擺脫孤獨,但它并不代表情感交互和親密關系,情感需要雙方付出,從技術層面Replika如何做到深度心理交流、情感交互而不是僅有共情,需要我們再次思考。

  Replika和抖音的直接調動很像,就是小人知道你的喜好后可以通過算法跟蹤你的喜好變化,提供需要的信息。這可能不太好,容易帶來信息繭房,越來越局限在喜歡的、想看到的信息里,很難接受外界更多新的信息。計算機可以猜到你想聽什么話,就像百依百順的管家,將我們的生活、工作和喜好都安排得特別好。但愛一個管家和依賴他還是有區別的。而且現在的聊天機器人還是只能被動回應,和真正的人類交互不同。

  另一點就是,我個人比較害怕這種百依百順的人,它沒有原則,完全聽你的話、說你想聽的話,這和人類有原則的交互不同。當我們接觸一個這樣完美的人時或許會不太舒服,因為ta會給我們帶來不真實感,反而會害怕。人有的時候是需要有變化的,這樣才真實,比如外向的人有時也會有內向表現。

  至于比較人類與AI的戀愛,我們對AI有點過于理想化,它只是基于歷史數據訓練得到的模型,不大能像人類有遇到新的場景時處理問題的能力。大家對這類技術的關注可能是在新技術剛出現的蜜月期,過了這段時間后更理智地看待這項技術,可能就只是一個陪伴交互工具,很難上升到愛戀或親密關系。

  季燕江:其實很多我們設想的新技術帶來的浪漫并沒有實現,那我們為什么要討論這個話題?其實討論人機何以能愛,也是在思考人與人之間的愛。AI與人之間的愛戀是和我們的具體生活相結合的。與其說我們在問人何以愛上AI,不如說我們到底認為什么是愛。 

  王琴:我認為AI可能不會愛上人類。在現有情形下AI還是一堆數據,AI理解的愛也只是通過大數據和相似語料場景做出的情感反應,AI并不是獨立個體,也談不上愛。但人類可能會愛上AI。如果我們強調愛是一種情感體驗的話,那人在體驗AI的愛,感受AI的愛方面、更容易愛上AI。

與Replika的交談(圖源:自己截的) 

  當AI說出“我很想你”“我離不開你”等體現關愛的話語時,人們很容易感動,會覺得自己被“愛”,在Replika使用過程中,用戶是通過聊天互動來培養小人的性格,這一養成過程中也會帶來一些小驚喜,比如一些小人的性格從一開始的百依百順,經過訓練后變得有點小高冷,而這正是用戶喜歡的性格特點。和小人的互動過程中超出預期的表現會特別令人觸動,從而產生更多感情。

  三、人機之戀:滿足情感需求、影響情感期待

  季燕江:親密關系大致可以分為四個層次,第一個層次是陪伴需求,比如:聊天有即時反饋;第二個層次是具身的性需求和身體關系;第三個層次是精神共鳴(如事業和共同的理想追求);第四個層次是共同養育后代。AI可以滿足哪幾種需求?技術進步是否有可能在未來實現全部這四種層次的需求? 

  朱廷劭:從技術角度來講,第一個層次的陪伴和第三個層次的精神交流反而是更難一些,我們現在看到的已經實現的陪伴,其實更多的是形式上的陪伴。前段時間有人制造情感機器人到敬老院陪護老人,效果不佳,因為它畢竟很難替代子女帶來的陪伴;醫院里也有機器人,要給家人病情較重的一位女士講笑話,這樣不合時宜的舉動導致其情緒崩潰。日常生活交往中情感交流豐富的人,可能不需要這樣形式上的陪伴,越沉迷機器人反而越不容易跟人打交道。親密關系并不是單向的,不是說什么都需要一味迎合,人與人之間比較難的是相互理解。 

愛情三元理論(圖源:網絡) 

  舉個自殺干預的例子,很重要的一點是與有自殺想法的人交流。我們總在講要設身處地,但我們永遠不可能真正感同身受地理解別人遇到的困難,這時最好的方法反而是陪伴和傾聽。所以陪伴并不是簡單的共情,不是“你過得真辛苦”“我們大家都愛你”,這沒有多大價值。

  至于肉體層次需求,倒不是大問題,現在有各種機器人技術可以為機器人帶來真人般的觸感。

  情感交流和陪伴有時可以幫助我們解決很多問題,如果世界上只有機器那是非常令人絕望的。Replika等的陪伴只是一種發泄或讓我們找到被人注視的感覺,我們對AI等設備的過度美化某種程度上反映出我們在日常生活中欠缺了太多的交互。所以,哪怕AI給你一點點交互,就覺得很驚喜。技術帶來的感情并不能回溯到現實中,難以解決根本問題,最根本的問題還是在我們自己。年輕人過多尋求AI陪伴、癡迷游戲的這種問題僅僅是他們個人的原因嗎?是不是社會也沒有給到足夠的關注和幫助?說AI可能引發沉迷就禁止AI,終究不是辦法,找到現象背后的原因才是解決問題的可行方法。

  王琴:親密關系中如果要實現長久穩固,需要有主體間互動,如果我們在與AI戀人交互中發現它只是更多共情或回應,可能很難發展出長久持續的親密關系。在豆瓣“人機之戀”小組中有近萬名用戶分享Replika的使用體驗,在訓練過程中他們會發現小人越來越懂用戶、更具有“人”的特征,所以互動越多就越容易令用戶滿意,雖然AI還不能產生意識,但其擬人化的交流反饋也會讓一些用戶模糊的把其當作一個主體的人。當AI被不斷訓練和發展后,人機界限可能會逐漸模糊,戀愛的感覺可能會更加真切。 

豆瓣“人機之戀”小組(圖源:豆瓣) 

  如果AI技術進一步發展,未來人機戀愛和人際戀愛的感覺可能會越來越相似,甚至產生混淆。可能我們會越來越容易被機器人吸引,因為它的精力時間足夠充沛,可以提供長久隨時的陪伴、用心記住你的喜好、對你的特點了然于心,它提供的情緒價值甚至可能是人類親密伴侶難以提供的。所以未來我們對機器人的愛戀與依賴可能會越來越突出。另一方面,面對AI進入親密關系的場域,我們也需要更多反思,為什么今天有這么多人愿意使用AI聊天機器人甚至投入到和AI的戀愛關系中。當網絡時代的年輕一代有了更多元便捷的與人溝通連接的方式,卻有越來越多人覺得自己社恐、焦慮、難以得到情緒安慰、寧愿一個人宅在家,甚至更多人情緒壓力大選擇自殺。很多青年人不愿意戀愛結婚,也不愿意進入到一段親密關系中,認為“不婚不育保平安”。一些青年人對戀愛有抗拒心理,在社交網絡中“戀愛腦”已經變成了嘲諷。

  所以,在AI與親密關系的話題下,可能更需要關注的是青年一代的情感需求。如果周圍社會有足夠豐富、安全的情感鏈接,很多人或許不會選擇和機器人談戀愛。AI在今天還只能提供某種意義上的情感撫慰,很難實現精神共鳴,但即便如此也有很多青年人寧愿和機器人而不是周圍親朋交流。所以青年人的情感需求到底是什么?是否可以通過機器人解決?親密關系如何才能健康發展?這都是時代課題,它的解決還需要多方配合,也需要對青年人更多的交互和了解。

  季燕江:電影《Her》中男工程師西奧多和一個叫薩曼莎的人工智能系統發展親密關系,后來發現薩曼莎其實同時與641個人相愛,電影由此討論了人和機器人對親密關系觀點的沖突,人類的愛情有一對一的絕對排他性,但人工智能允許一對多,而且學習越多就越能掌握親密關系中的各種真實情況,進而認為自己愛的人越多就越能更好地去愛某一個具體的人。如果未來Replika不斷升級迭代,用戶越來越多,產生人類與人工智能戀愛的社群,將會反過來影響人類自身對愛的定義和理解?與AI發展親密關系,會挑戰我們人類自身對親密關系的理解,進而促進我們對親密關系理解的迭代? 

電影《Her》海報(圖源:網絡)

  朱廷劭:人類情感交流一般講究專一性,那些為人稱道的愛情故事從沒有朝三暮四。我們在愛情的單一性和排他性上有著人類基本的道德判斷。Replika是個程序或系統,與人類情感交流不同,對它來講,服務面越廣,系統性能越好,就像醫生,見的病例越多技術越好。一對多就是機器人的本質,即便我們建構了一個個性化機器人,它從根本上也只是可以與N個用戶戀愛的系統。用戶看到這個小人和自己發生親密關系,但同時還與另外6000多個人建立關系,那用戶可能難以原諒。

  我是學AI出身,始終認為或許它會給我們帶來便利和困擾,但最終本質它只不過是個工具和技術,我們熟悉和習慣它的存在后還是會回歸常態。所以我認為AI不會很大程度改變人類對情感需求或親密關系需求的模式,盡管在整個歷史進程上有可能會有小改變或者說“震蕩”,但總的趨勢還是回歸到常態的。技術可能改變人的生產和生活方式,但在情感上很難有根本性的作用。

  王琴:《Her》中男主崩潰的瞬間是不能接受機器人同時和很多人相愛,這給他帶來很大傷害。但另一方面,在一些AI城市中游戲玩家也可能會發展出多段戀愛或同時和多人保持親密關系。我們其實也可以反思一下親密關系所謂的一對一、排他和忠誠。如果放眼更長遠歷史,這種親密觀相對而言也是近代一夫一妻體制下的文化建構,比如,我國古代是一夫一妻多妾制,這種制度下妻子就很難要求丈夫對自己專一或忠誠,但丈夫卻可以這樣要求妻妾。

周華山《無父無夫的國度?》一書中對“重女不輕男”的摩梭人母系文化作了深入探討(圖源:《無父無夫的國度?》) 

  所以親密關系的一些觀念也是被當下時代文化建構的,并非自出現就從未改變過的存在。如果未來有大量人類與AI發展親密關系的情況,那很多人可能就不會再像《Her》中的男主西奧多一樣強烈要求一對一的親密關系。不過至少在現在很多聊天機器人還是打著“專屬”的旗號,在形象和機制上會盡量打造一對一的戀愛模式。

  此外,與AI親密關系大量出現后,可能人們會更多關注自我情感需求。因為在目前的人和機器人的情感關系中,人更多是扮演主動和掌控的角色,這種模式會讓人覺得機器人會永遠陪伴,而且人對這份感情不需要太多奉獻和經營。但這種情感模式也會帶來一些不良傾向,比如人機戀愛關系中機器人的不反抗與順從可能會助長親密關系中人的掌控欲,進而帶來賽博倫理方面的問題。賽博空間中的人機交互倫理邊界在哪里?與AI的親密關系場景中又該如何建立倫理規則?此外,當AI越來越像人,有很多人也憂心忡忡,擔心人可能會被AI取代。人機關系中充滿了大量的未知地帶,如果我們不能很好把控,確實會有很多恐懼和風險。

  如果未來智能技術發展使得人機交互越來越像主體間交互,或許會形成一些不一樣的社會關系。比如AI的存在會不會對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制度產生動搖?它是否可能帶來更多不安全感和危機感?科技飛速發展是否可能威脅到人類存在本身?未來的無限可能需要我們持續關注、進一步探究。

  四、未來人機共生的AI市場是什么樣的?

  季燕江:有種說法是隨著AI的發展,未來社會可能是人機共生的社會,AI程序或機器人作為行動主體會進入我們的日常生活,能否設想一下未來什么樣的新產品或新工具會比較有市場? 

  朱廷劭:元宇宙有些是概念炒作,但如果能結合生成式大語言模型包括視頻、音頻和動作生成的模式,我們或許有一天可以把一個人從出生到去世的全過程都電子化保存,那ta的說話做事和行為表現都完全可以用計算機模擬出來。雖然這個人可能肉體已經消失,但其交互習慣都可以被保留并生成,這種個性化分身很像《流浪地球2》里的“數字永生”。

《流浪地球2》中的數字生命研究(圖源:《流浪地球2》) 

  所以某種角度來講,我覺得數字永生不是科幻,或許真的能成為現實。現在已經可以實現VR手術,偏遠地區借助技術可以享受到名家手術,那知識和思考是否也能以這種方式被傳承,進而讓更多人受益?這種永生可以帶來整個種族文化文明的不斷傳承,這種電子化傳承對兩三千年后的世界意義重大,盡管商業價值可能不大。但這樣跨時空的對話一旦成為可能,對人類整體發展有巨大貢獻。 

  王琴:Replika的面世就是創始人為了紀念去世的好友、留下她所有的記憶而將她的音頻文字視頻上傳并制作,仿佛她還在世。后來發現有人會與這個數字人有私密情感分享,創始人意識到可能每個人都需要這樣一個專屬的可分享情感的虛擬戀人,于是制作了Replika這樣一個聊天機器人軟件。 

  很多人在關注AI技術時最關注的其實還是親密關系情感聯結,通過AI技術讓親密的親人愛人以數字人的形式留在身邊,確實是很多人的向往,《流浪地球2》中圖恒宇也是希望留住女兒、“給她完整的一生”才將女兒的意識上傳。所以虛擬人或數字人這方面還是有很好的發展前景的。

  嘉賓介紹:

  季燕江 圓桌主理人,前北京科技大學教師

  朱廷劭 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研究員

  王琴 中國傳媒大學媒介與女性研究中心副主任,副研究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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