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分裂癥患者真的存在短時性的注意缺陷嗎？

——答案部分取決于研究方法

　　還記得讀研究生時有多少次慶祝你的實驗結果和文獻一致，又有多少次因為數據和預期的不符而忐忑不安嗎？這種忐忑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可重復性”對于任何科學分支而言都是最重要的特征之一。但是，不一致未必都是壞事。當我們不能重復驗證文獻里的數據時，這也許在提示我們一些重要的東西。 

　　英國劍橋大學精神病學系蘇里博士和中國科學院心理健康重點實驗室神經心理學與應用認知神經科學課題組陳楚僑研究員的團隊對過去13年中考察精神分裂癥患者短時性注意缺損的研究進行了總結和分析，并且對其使用的研究方法提出了質疑。這些研究都采用了“注意瞬脫”這個非常經典的實驗范式。該范式廣泛用于測量不同被試群體注意力在時間維度上的分配。當把“注意瞬脫”范式應用于精神分裂癥患者時，研究者注意到精神分裂癥患者普遍存在感覺能力的缺損，這種缺損不利于患者完成“注意瞬脫”任務。為了消除患者和健康對照組之間在感覺能力上的差異，之前的研究大多采用了一種數學方法來對結果進行矯正。通過這種矯正之后，研究人員假設“注意瞬脫”的實驗結果可以正確地反映患者和健康對照組比較純粹的注意力水平。通過這種方法，研究者比較一致地發現患者存在短時性注意力的缺損。 

　　蘇里博士及陳楚僑研究員的團隊重新改進了實驗流程。在實驗中，視覺刺激的難易程度經過了精心的調整，從而補償了精神分裂癥患者感覺能力和健康對照組之間的差別。他們在新的實驗中通過對任務的調整（而不是對實驗最終結果的數學矯正）使得患者和控制組對于“注意瞬脫”實驗的感官體驗一致。這樣，實驗結果不再需要進行額外的數學矯正。結果，該團隊發現在注意力的時間分配上，精神分裂癥患者和健康人沒有顯著差異。這個結果并沒有重復前人的發現，但是這究竟意味著什么呢？ 

　　該研究團隊重新審視了已有的研究，發現之前常被使用的數學矯正方法可能存在問題。利用嚴格的數學分析和計算機建模，蘇里博士等發現這種數學矯正方法的一個主要問題是系統性地夸大了精神分裂癥患者的短時性注意力缺損，從而解釋了該實驗結果未能重復前人發現的原因。 

　　此外，蘇里博士等還發現精神分裂癥患者在判斷刺激的時間順序上存在困難。患者極易將視覺刺激的順序顛倒，特別是在當兩個視覺刺激間隔小于100毫秒時。這一異常不僅符合有關患者時間加工能力的已有研究結果，還非常符合精神分裂癥患者的行為特點。因此，作者推測患者所表現出的時間維度上的信息加工的缺陷可能是造成精神分裂癥臨床癥狀的原因之一。 

　　該研究展示了當科學工作者得到的數據和以往研究不符的時候應當充分考慮、敢于創新并大膽質疑，善于利用科學手段挑戰固有觀念和習慣做法。該研究得到中國科學院心理健康重點實驗室開放課題、國家自然科學基金、中國青年科學家獎和中國科學院知識創新工程的資助。 

　　目前該文章已經在線發表于Scientific Reports雜志。 

Su, L.*, Wyble, B., Zhou, L. Q., Wang, K., Wang, Y. N., Cheung, E. F. C., Bowman, H., Chan, R. C. K.* (2015) Temporal perception deficits in schizophrenia: Integration is the problem, not deployment of attention, Scientific Reports 5, Article number: 9745 doi:10.1038/srep0974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