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所研究發現微觀關系距離與宏觀社會生態對人際信任的交互影響

　　信任，在人類社會生活中起著不可或缺的重要作用。已有研究表明，微觀環境中的關系距離（relational distance）是影響個體信任他人的重要因素：一般而言，相較于關系較淺或毫無關系的疏遠他人，例如陌生人，人們會更傾向于信任與自己有著密切關系的親近他人，例如家人和密友。此外，宏觀環境中的社會生態（socioecology，包括國家文化、政治經濟體制、自然環境等）是影響不同國家間信任水平差異的重要因素：在集體主義（vs.個體主義）文化傾向越高、經濟和政府管理水平越低以及自然環境越惡劣的國家，民眾對陌生人的信任程度越低，反之則越高。 

　　但是，以往研究大多沒有充分考慮微觀關系距離與宏觀社會生態的交互作用（比如：國家文化對信任水平的影響可能在不同的關系距離下是不同的），且在研究方法上存在很多局限（比如：僅在個體層面上進行分析等）。對此，中國科學院行為科學重點實驗室蔡華儉研究組的科研人員進行了4項研究，進一步揭示關系距離與社會生態的交互作用對人際信任水平的影響。 

　　研究1是對以往研究進行整合性的元分析，這些研究聚焦于比較信任水平在英語文化圈與儒家文化圈間的差異，覆蓋來自5個西方英語國家的15281名被試以及來自6個東亞國家和地區的16226名被試。結果發現：在不同類型信任測量（態度信任和行為信任）的結果上，關系距離與文化圈之間均表現出交互作用；英語社會被試對疏遠他人的信任比儒家社會被試更高，而這種差異在對親近他人的信任上不明顯。 

　　研究2通過線上實驗對關系距離與國別的交互作用進行了更詳細的考察。研究者分別測量了來自中國（126名）、日本（139名）和美國（142名）三所大學的學生被試對關系親近者、關系一般者以及關系疏遠者的信任水平。結果發現：與研究1相同，關系距離與國別在態度與行為信任測量結果上均存在顯著的交互作用；如圖1和圖2所示，美國被試對疏遠他人的信任整體上高于東亞被試，而在對親近他人的信任上，國家間差異不明顯。 

圖1 關系距離與國別在態度信任水平上的交互作用

圖2 關系距離與國別在行為信任水平上的交互作用

　　研究3主要探究社會生態變量與關系距離的的交互作用，研究者對來自世界價值觀調查（2005-2014年）覆蓋77個國家174325名被試的態度信任數據進行了檢驗。結果發現，關系距離與多種社會生態變量在信任上均存在顯著的交互作用：對疏遠他人的信任水平在個體主義文化傾向更高（圖3）、經濟政治發展水平更高、基督教影響更深以及自然環境更宜人的國家中更高，但在對親近他人的信任水平上，這些社會生態變量的差異并不明顯。 

　　研究4進一步將國家間比較的結果聚焦到同一國家內部。通過對2015年中國綜合社會調查（CGSS）覆蓋28個省份10968名被試的信任數據進行分析，發現關系距離與各省的個體主義-集體主義文化取向（圖4）、政府管理水平以及流行病壓力之間的交互作用與研究3的結果一致。特別需要指出的是，在這兩個大樣本研究中作者均發現個體主義—集體主義文化對交互作用具有獨特的貢獻，說明文化差異是國家或地區信任心理差異的重要解釋變量。 

圖3 關系距離與國家集體主義取向在態度信任水平上的交互作用

圖4 關系距離與省份集體主義取向在態度信任水平上的交互作用

　　綜上，研究者通過大量的數據以及不同層面的分析，證明人際信任受微觀環境和宏觀環境（特別是文化）的交互影響，為今后文化心理學的研究提供了新的思路。該研究中經典個體主義—集體主義理論所設想的文化差異更多表現在對疏遠他人的信任水平上，而對親近他人信任水平的文化差異往往很小，這說明首要群體（primary group）中的合作與信任可能具有泛文化（pan-cultural）的適應價值。因此，在今后針對社會關系的文化差異研究中，應綜合考慮宏觀與微觀環境的作用以及文化心理的特殊性與普遍性。 

　　此外，鑒于文化的復雜性（比如：情境特異性，橫跨微觀、中觀、宏觀水平等），研究者應盡量提高在樣本和方法上的研究多樣性，力求得到更可靠、更具推廣性的結果。 

　　該研究受到國家自然科學基金項目（31800944）、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17ZDA324）和心理所青年人才科研啟動基金項目（Y7CX313008）的支持。 

　　研究論文已發表于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敬一鳴助理研究員和蔡華儉研究員為論文共同通訊作者。 

　　Jing, Y.*, Cai, H.*, Bond, M. H., Li, Y., Stivers, A. W., & Tan, Q. (2020). Levels of interpersonal trust across different types of environment: The micro–macro interplay between relational distance and human ecology.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Psychology: General. Advance online publication. https://doi.org/10.1037/xge00009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