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所研究提出主動控制感的雙過程理論

主動控制感（以下簡稱“主動感”）指個體控制自身動作進而影響外部環境的主觀體驗，是意識的重要組成部分。主動感不僅有利于實現目標導向行為，也是社會互動中責任歸因的基礎。闡明其機制，對于揭示人類意識本質及理解精神分裂癥、抑郁癥等疾病的病理機制，具有重要的理論意義與現實價值。

近期，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付秋芳研究組的趙科副研究員帶領團隊，基于主動感的意圖綁定范式，系統總結了75項行為與48項神經影像研究，首次揭示了動作綁定與結果綁定兩個成分的認知及神經機制。意圖綁定范式是一種用于內隱測量主動感的經典范式，指當個體感知到主動動作與動作結果之間的時間間隔的主觀壓縮現象，表現為動作感知時刻點向后延遲（動作綁定）而結果發生時刻點向前提前（結果綁定，見圖1）。

圖1. 主動感的內隱測量范式-意圖綁定效應

A）基于Libet時鐘范式的意圖綁定效應；B）動作綁定； C）結果綁定

研究者系統總結了四種解釋主動感的理論：

（1）比較器模型認為人們在做動作時會通過傳出副本預測動作的感覺結果，并與實際感覺反饋進行比對。若兩者匹配，則產生主動感；

（2）表觀心理因果理論則認為主動感源于動作與結果之間因果關系的回溯性推理。當動作與結果在時空上連續，且符合時序優先性、一致性和因果排他性三個原則時，個體會將動作和結果歸因于自身；

（3）線索整合模型認為主動感來源于內部線索（如意圖）與外部線索（如感覺反饋）的加權整合；

（4）兩階段模型將主動感分為低水平的內隱感覺與高水平的外顯判斷兩個層次（圖2）。

這些理論并非互斥，而是從不同角度解釋主動感。它們均假定主動感是一種獨特且統一的心理狀態，但這一假設本身仍缺乏系統驗證。意圖綁定范式可分離為“動作綁定”與“結果綁定”兩個指標，其是否反映同一主動感過程，亦或是可分離的不同成分，是本研究關注的重點。

圖2. 主動感的主要解釋理論

A）動作比較器模型；B）表觀心理因果理論；C）線索整合模型； D）兩階段模型

行為學元分析發現，結果綁定（效應量 = -0.85）的強度遠大于動作綁定（效應量 = 0.42）。通過調節因子分析發現：意志是核心調節因素，強意志條件（如主動運動）均比弱意志條件（如被動運動）產生更大的動作綁定和結果綁定；結果模態的影響表現為聽覺和觸覺結果比視覺結果引發更大的結果綁定；動作-結果延遲影響表現為延遲時間越長，結果綁定效應越弱；結果效價的影響表現為積極結果相比消極結果會減弱結果綁定（見表1和圖3）。

表1. 動作綁定與結果綁定的多重調節模型

此外，神經影像元分析結果表明動作綁定僅受動作意志調節，其神經基礎主要位于前輔助運動區、小腦及運動前皮層等運動預測網絡；結果綁定則受結果情緒效價、結果模態、動作-結果延遲等多因素影響，神經機制涉及運動預測網絡、紋狀體、顳頂聯合區等腦區（見圖3）。

圖3. 行為與磁共振元分析結果總結圖

該雙過程模型揭示，人類對外部世界的控制體驗源于兩個在認知與神經機制上可分離的子系統：動作主動感作為穩定的運動執行核心，僅受意志調節，形成個體作為“行動發起者”的體驗基礎；結果主動感作為靈活的認知評估系統，受意志、結果效價、模態與延遲等多因素調節，構建個體作為“事件原因”的因果歸因框架。

該理論為精神疾病中主動感障礙的機制研究與構建具備主動感的新一代人工智能提供了理論支持。

研究獲國家自然科學基金（32071055）與中國科學院公派留學基金等的支持。

研究成果已發表于Psychological Bulletin。心理所副研究員趙科與其碩士研究生黨建心為共同第一作者，心理所傅小蘭研究員與倫敦大學學院Patrick Haggard教授為共同通訊作者。

論文信息：Zhao, K., Dang, J., Gu, J., Fu, X., & Haggard, P. (2025). Cognitive mechanisms underlying sense of agency: Meta-analytic reviews of behavioral and neuroimaging studies. Psychological Bulletin, 151(11), 1307–1335. https://doi.org/10.1037/bul000049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