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所研究揭示懷舊傾向在成年初顯期的發展規律
Those old melodies still sound so good to me
As they melt the years away
Every shalalala every wo'wo still shines
Every shing-a-ling-a-ling
That they're starting to sing
So fine
All my best memories come back clearly to me
Some can even make me cry
Just like before
It's yesterday once more
—— Carpenters《Yesterday Once More》
一首充滿回憶的老歌,瞬間就仿佛把我們帶回了充滿美好回憶的過去。這種對過去的緬懷便是懷舊(nostalgia)。現代心理學將懷舊定義為一種自我意識性情緒。這種情緒是喜樂參半,但大部分時候是積極的。懷舊在日常生活中很容易被各種刺激引發,如懷舊的歌曲、電影、照片、物品等,都可以誘發人們的懷舊。此外,大量實證研究還表明,很多負性狀態(如孤獨感、自我不連續感、無意義感等)也可以引發懷舊情緒,而懷舊情緒則可以通過緩解負性刺激的不良后果而獲得心理平衡,起到情緒調節與負性事件應對的作用,具有一定的適應性價值(即懷舊的調節模型)。
同時,懷舊是一種非常普遍的情緒,來自不同文化背景、不同年齡段的個體都會經歷懷舊情緒。然而,不同的人對懷舊的偏好程度不同。心理學家將這一個體差異稱作為懷舊傾向(nostalgia proneness)。懷舊傾向高的人會更頻繁地體驗懷舊情緒、更看重懷舊的體驗。那么,這種懷舊的傾向性在多大程度上是穩定的呢?又會隨時間發生怎么的變化呢?
不難想象,老年人大多都非常喜歡懷舊。事實上,研究發現,老年時期也確實是懷舊傾向最高的年齡段之一,因為懷舊可以幫助老年人應對生理與社會地位的惡化、對死亡臨近的恐懼等負性刺激。而令人意外的是,初入社會的年輕人(18-25歲的青年,或者稱作為初顯成年人,emerging adults)是另一個懷舊傾向普遍較高的人群。那么,在這個階段,懷舊傾向會經歷怎樣的變化與發展?懷舊在這個階段又有怎樣的適應價值呢?
就以上問題,中國科學院行為科學重點實驗室蔡華儉研究組的科研人員與合作者開展了一項為期四年的縱向追蹤研究。在該研究中,研究者追蹤調查了327名某高校的大一新生,從入學到畢業、每隔半年到一年進行一次測量,共進行了六波測量。研究從等級秩序(rank-order)與平均水平(mean-level)穩定性兩個衡量特質發展穩定性的重要維度全面地考察懷舊傾向在成年初顯期的發展規律。
等級秩序穩定性(rank-order stability)描述的是隨著時間推移,某一特質在某一人群中所處位置保持相對不變的程度,可以通過跨時間的重測相關系數(test-retest correlation)來反映,跨時間的重測相關系數越大,說明某一特質在人群中的相對位置變化越小。在該研究中,懷舊傾向的跨時間重測相關系數在0.25-0.79之間(跨度四年的重測相關為0.25,跨度半年的重測相關為0.58-0.79)。同時,研究者還通過構建特質-狀態-時刻模型(Trait-State-Occasion Model,TSO model)來考察懷舊傾向等級秩序穩定性的來源。該模型通過區分跨時間穩定的特質、緩慢變化的特質與狀態三種不同的成分,考察不同成分解釋總變異的百分比來細致地分析某一特質的穩定性及來源。跨時間穩定的特質成分解釋的是不會隨著時間的變化而改變的穩定特質所影響的變異部分,通常反映了基因或者早期童年經歷這些跨長時間穩定因素的影響;緩慢變化的特質成分在不同的時間點上不一致,但會存在跨時間的延續效應,解釋了通過自回歸傳遞給下一個時間點的變異部分,通常反映了穩定特質成分與環境交互作用的影響;而狀態成分則解釋了每一個時間點上特有的、獨立的變異部分,通常反映的是隨機的、情境的短期影響。在該研究中,穩定的特質成分解釋了37-43%的總變異,緩慢變化的特質成分解釋了10-27%的總變異,而狀態成分則解釋了剩下的29-49%的變異成分(見圖1)。綜合來看,這些結果表明懷舊傾向可以看作是一個具有中等程度穩定性的個體差異,既受到先天及早期經歷等穩定因素的影響,同時也在一定程度上由環境等不穩定因素所塑造。

圖1. 穩定特質、緩慢變化特質及狀態成分解釋的變異比重
平均水平穩定性(mean-level/normative stability)描述的是某一群體中某一個特質的平均水平隨著年齡增長保持不變的程度,可以通過樣本均值隨時間的變化程度來反映,跨時間的均值水平變化越大,說明該群體某一特質隨年齡增長的變化也越大。在該研究中,懷舊傾向的均值水平在總體上呈隨時間推移而下降的趨勢,在剛入學時最高(M=4.82),并在即將畢業時達到最低點(大四上學期:M=4.11,大四下學期:M=4.13)。進一步,研究者還通過縱向多水平分析( longitudinal multilevel analysis)來描繪這一變化趨勢,并考察了負性生活事件在塑造這一變化中的作用。分析顯示,整體上,懷舊傾向的水平在大學四年間呈減速下降的趨勢,且負性生活事件的強度與類型都會對這一變化趨勢造成影響。具體的,對于每一個被試來說,當他們經歷了比入學時更嚴重的負性生活事件時都會有更強的懷舊傾向。同時,對那些在入學時經歷更嚴重的負性生活事件的同學,他們的懷舊傾向水平隨時間下降的速率更慢。這一結果可以用懷舊的調節模型解釋:當頻繁地經歷負性事件時,這些消極的刺激會更頻繁地激發懷舊情緒,從而紓解負面情緒。
此外,不同類型的負性事件對懷舊傾向的影響也不同。在適應、人際關系、學業、喪失以及懲罰這五類不同的負性事件中,適應相關的負性事件(如不適應大學生活、不適應離家等)對懷舊傾向水平有最強的預測作用,也就是說在大學期間,當學生經歷更強的不適應時,會更容易懷舊。對于處于成年初顯期的大學新生來說,他們面臨的最大發展挑戰就是完成從青少年/高中生到成年/大學生的轉變,相應地,他們需要熟悉新的環境、建立新的人際關系以及適應新的社會角色等等,這些任務對此時的他們來說是最重要的,因而相關的挫折與負性事件也可能給他們帶來更大的打擊,更需要激發懷舊來進行調節。最后,在五類不同的負性事件中,只有懲罰相關的負性事件(來自家長的體罰、被罰款等)會對學生的懷舊傾向產生延續性的影響,即在入學時經歷更嚴重的懲罰的學生,懷舊傾向隨時間降低的速率越慢(見圖2所示),這一結果也許與懲罰所造成的長期傷害有關。

圖2. 不同初始懲罰水平個體的懷舊變化
綜上,該研究揭示了特質水平的懷舊傾向具有中等程度的穩定性,并描繪了其平均水平在成年初顯期呈減速下降的趨勢,以及負性生活事件在影響懷舊傾向水平與變化中的重要作用。這些發現不僅增進了對懷舊傾向在成年初顯期發展規律的了解,也進一步強調了懷舊作為一種心理資源在幫助年輕人適應從青少年到成年這一轉變中的重要作用。
該研究受到國家社會科學基金(17ZDA324)的經費支持。相關論文的第一作者為心理所畢業生王娛琦博士、通訊作者為蔡華儉研究員,已在線發表于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期刊。
論文信息:Wang, Y., Wildschut, T., Sedikides, C., Wu, M., & Cai, H. (2023). Trajectory of nostalgia in emerging adulthood.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Online first. https://doi.org/10.1177/014616722211432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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