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所研究揭示不確定的變化性對概率表達的影響

　　不確定性存在于我們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我們時刻對不確定性進行著預測，以期在事件發生之前做好準備。比如，我們可能想知道明天的空氣質量是否會好轉，股市是否會上漲，某處是否會發生颶風等等。我們需要預測不確定事件發生的可能性進而來指導我們的決策。因為個人的世界觀和自身體驗影響著我們對風險和不確定的感知，所以，對某個事件發生可能性的預測依賴于一個人如何看待不確定性。 

　　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觀點看待不確定性：不確定性是變化的和不確定性是不變的。兩種觀點都可以追溯到宗教中關于生命輪回問題的思考。例如，佛教認為生命要經歷三世因果六道輪回；而伊斯蘭教的遜尼派則信仰宿命論。除了宗教思想，這兩種不確定性的觀點也在預測理論中有所體現。比如《易經》和經典概率理論。易經是一部變化之書，強調用一種變化的觀點預測事物的發展。相反，經典概率理論將數學思維運用到預測實踐中，并從不變的角度去預測不確定性事件。 

　　一般而言，有兩種概率表達方式可以對不確定性做出衡量，數字概率（如“50%”）和文字概率（如“可能”）。數字概率的計算需要滿足一定的限制條件，如“客觀性”和“隨機性”。據此，可以預測數字概率更適合表達不變的不確定性。與數字概率相比，文字概率的意義更富有彈性，且可以在一定范圍內變化。如此，可預測文字概率更適合表達變化的不確定性。依據上述推理過程，中國科學院行為科學重點實驗室李紓研究組形成了如下假設：文字概率與變化的不確定性更相容，數字概率與不變的不確定性更相容。 

　　為了驗證上述科學假說，李紓研究組采用內隱測驗的方法考察了數字概率和文字概率之間的關系。即，給被試呈現用不同字體寫出來的語句，句子內容是用文字/數字概率來描述某一事件發生在變化/不變的事物上的可能性，請被試評價每個句子里每種字體的優美程度。若兩個事物之間越相容，被試會判斷該條件下的字體更為優美。 

考慮到生命體和非生命體各自不同的特征，該研究首先考慮用生命體/非生命體來表征人們對變化/不變的不確定的知覺。預實驗的結果也驗證了這一假設。接下來，實驗1利用上述字體判斷的內隱范式來考察文字/數字概率和變化/不變的不確定性（即生命體/非生命體）之間的關系。該實驗設計了一個下棋情境，字體判斷任務中4種組合條件下所使用的實驗材料如表1所示。結果發現，不管是人類還是機器，被試評價“文字概率“條件下的字體優美程度均大于“數字概率”條件。因此，不變事物（機器）條件下的結果與預期不符。研究者推測，一個可能的原因是阿拉伯數字不適用于字體判斷的內隱測驗任務。

　　為了驗證這一推測，研究者在實驗2中將實驗1實驗材料中的數字概率（70%）替換為漢字（百分七十概率），其他操作和實驗1完全相同。結果發現，被試評價“人類-文字概率”條件下的字體優美程度顯著大于“人類-數字概率”條件，并且評價“機器-數字概率”條件下的字體優美程度顯著大于“機器-文字概率”條件。本實驗顯示被試將生命體（變化的不確定性）和文字概率連接地更為緊密，而將非生命體（不變的不確定性）和數字概率連接地更為緊密。但是，本實驗中使用生命體/非生命作為“變化性”變量的代理，并沒有直接操縱“變化性”。 

　　在實驗3中，研究者直接操縱了變化性，以期從更廣的角度探索概率表達和不確定性之間的關系。實驗設計了兩個擁有不同變化性但屬于同一非生命體的情境：水流情境（河流/池塘）和骰子情境（搖動/落定）。水流情境的語句是用文字/數字概率描述河流/池塘水位上升的可能性；骰子情境的語句是用文字/數字概率描述搖動/落定的篩子出現奇數的可能性。首先，發現被試認為河流的變化性顯著大于池塘并且搖動骰子的變化性顯著大于落定骰子，該結果驗證了前提假設。在水流情境的字體判斷任務中，結果發現被試評價“河流-文字概率”條件下的字體優美程度顯著大于“河流-數字概率”條件，并且評價“池塘-數字概率”條件下的字體優美程度顯著大于“池塘-文字概率”條件。骰子情境下的實驗結果和水流情境下類似。本實驗中沒有使用生命體，被試依然將變化的不確定性和文字概率連接地更為緊密，將不變的不確定性和數字概率連接地更為緊密。 

　　該研究首次發現了文字概率除“方向性”(directionality)、“內/外歸因”(internal/external attribution)、“自我-他人解釋”(self-serving interpretation)和生命性(animacy)之外的又一個語義特征：變化性（changeability）。在這個不確定的世界上，大部分的不確定性都是時刻變化著的，文字概率在人們日常生活中的運用更為廣泛。因此，文字概率的變化特征必定在其中起到重要的作用，值得今后深入研究其對不確定性決策的影響。 

　　該研究結果也為日常生活中人們為何偏愛文字概率的表達方式提供了一種可能的解釋，并對實際生活中的風險溝通有一定的指導價值。以醫療領域為例，在診斷結果不甚明朗時，醫生經常需要向患者及其家屬傳達“患某疾病可能性”的信息。根據本研究的發現，如果該信息出自于醫療儀器，那么比較適合用數字概率來表征其可能性；如果該信息主要出自醫生的臨床經驗，那么文字概率是比較合適的表達方式。如此表征更符合人們的心理預期，有可能會促進他們對風險信息的理解與接受。未來的研究還需要進一步探討變化性這一語義特征對風險和不確定決策的影響。 

　　該研究部分受國家重點基礎研究發展計劃(973計劃，No. 2011CB711000)，中國科學院知識創新項目(No. KSCX2-EW-J-8)，國家自然科學基金(No. 31170976；31300843)和中國科學院心理研究所科研啟動基金(No. Y2CQ043005)資助。感謝蔡華儉研究員建議將字體判斷任務作為內隱測量的方法。研究論文已發表在Frontiers in Psychology期刊。